日本遇見建築系列③

我的旅行有時候會形成一種如同超商集般的強迫症,開始了第一個建築景點之後,接著將與其有連帶關係的建築如連鎖或骨牌效應般的一個挨著一個前進探訪,一個都不想錯過。
 
如果講到神奈川縣的鎌倉,一般會讓人想到什麼呢?海上的點點風帆?大佛?還是六月雨季的紫陽花?儘管這些我都追訪過,但特別深刻的,還是想到在鎌倉裡的現代主義建築。
 
〈神奈川縣立近代美術館〉正是鎌倉裡非常極具代表性的美術館建築,它在1999年被DOCOMOMO入選為20棟最具代表性的日本現代建築之一,而如此現代的美術館,一直都靜靜地佇立在鶴岡八幡宮神社境內的樹叢池邊。
 
1951 年開館的美術館,是日本最早的公立美術館,它代表的意義不只是一座單純的美術館,也是一枚象徵日本戰後復興的印記,並且在當時還是鋼鐵建材取得不易的困頓年代。而這棟建築最值得一看的部分,就是出自現代主義建築大師柯比意的徒弟坂倉準三所建造,也是他自法國返日本後的首件大型公共建築作品,比起柯比意在東京上野設計的〈國立西洋美術館〉(1959)還早了八年。
 
這棟建築有如方盒子般的主體讓人聯想到柯比意的Villa Savoy,以PILOTIS柱列營造出一樓的通透空間,在視覺上也使得建築主體彷彿靜靜地漂浮於環伺四周的池面上,連同水面倒影,也與八幡宮內動態的四季景色相融,呈現建築沈穩「內靜」與周遭四季自然「外動」的呼應態勢。展館則是封閉在方正的建築盒內,建築內部的開放空間是以中庭為中心,採迴廊式的設計,人就繞著中心遊走,而中庭四角延伸向外,尤其是延伸到側邊的鄰池平台最美,光影會隨著建築與水泥欄杆水平與垂直線條的構成,將空間與地面緩緩地切割分隔,形成靜中有動、虛實交錯的氣氛變化,猶如日式建築裡緣廊能夠感受到的那種篤定又隨興自得的氛圍。
這個白色方盒子美術館有一半為池水與綠蔭所圍繞,從遠處看,仿若是一座漂浮在水中的現代美術館。
再進一步去觀察追究細節,壁面大量採用花紋錯落有質地的日本大谷石,搭配混凝土,像是融和了傳統與現代的意象,戶外還擺放著低調的長條黑色皮革座椅、銅製的樓梯手扶欄杆線條,延伸了建築的線條與細節質感。線條理性、情境感性,下樓轉角不經意又瞥見一幅預先設妥的自然美景,簡單低調,隨著午後的光影交替,在喧鬧的觀光聖地鎌倉裡,卻能給予一種平和寧靜,最貼近欣賞美術館之美的一種情緒。
有年代的皮革沙發、毫無違和感的煙灰缸,設計在任何一個細節都悉心關照。
同一個時期,空間轉移來到東京神樂坂附近,也興建於1951年的〈東京日法學院〉,是法國政府作為一個日本與法國文化交流的場域,建築主體亦由坂倉準三設計,相較之下是個流露法式浪漫風情的感性建築。
 
從山坡下向上可望見白色方塊般的建築主體,刻意將三、四樓的樓板板簷與外顯的結構圓柱漆上藍色,並用窗櫺線條切劃出建築立面,展現出獨到又不失色彩趣味的現代風味。
 
學院內的設施有多媒體圖書館、電影館、法文書店與咖啡廳藝廊等,不過大部分的空間還是以法語教學的教室與辦公空間為主。在這明亮又淨白的室內空間裡,呈現出簡約的設計風味,卻又有著或紅或藍或黃的色彩裝點其間,是教室的座椅、圖書館的橡木書櫃,還有從將赤紅牆面延伸到地面的咖啡廳等,在沈穩內斂裡,還增添許多活潑氣息,精緻亦有格調。
優雅的美術館咖啡廳,自然光與北歐的名椅簡單地勾勒出美術館的風格。
不過校園裡最値得探訪的一棟特色建築,是座筒狀的樓塔,這管樓塔正好連接了一樓庭園與兩棟校舍。而此塔的設計是罕見的雙重螺旋的樓梯結構,各有兩個不同出入口,塔樓的塔頂是覆以玻璃並導入自然光線,將內部結構設計與彎曲的立體線條輝映地更加優美,由上下望時,樓梯的輪廓像是日本御飯糰的三角形狀,又像是能讓人行走於其中的大型雕塑。有趣的是,當真正兩座樓梯同時有人使用時,就是所謂的「只聞樓梯響,不見人下來」!
 
不知不覺之間,美術館與學院都是戰後所興建、迄今歷經半個世紀的現代建築,在造訪欣賞的同時,不僅觀看建築外觀遙想當年,還仔細留意建築的新舊變化,從設計裡細微的蛛絲馬跡,去感受建築的恆久性與耐得住歲月的設計周延性。
雙重螺旋的樓梯結構內部與天井的自然光,讓這個樓梯曲線姿態與質感相當性感。
◎有關建築師坂倉準三
坂倉準三(1901-1969)JUNZO SAKAKURA
岐阜出生,東京帝國大學文學部美術史畢業,1931-1939 年赴法國柯比意的事務所修業。並於 1937 年設計巴黎萬國博覽會日本館,1939 年回日本開設坂倉準三研究所,1951 年完成神奈川縣立近代美術館鎌倉館,此外作品包括澀谷車站、岡本太郎紀念館、國際文化會館,對於東京都市計畫影響甚鉅。
 
◎神奈川縣立近代美術館
The Museum of Modern Art
〒248-0005神奈川県鎌倉市雪ノ下2-1-53鶴岡八幡宮境内www.moma.pref.kanagawa.jp
 
◎東京日法學院
INSTITUT FRANÇAIS DU JAPAN – TOKYO
〒162-8415 東京都新宿区市谷船河原町15
http://www.institutfrancais.jp/tokyo/
 
作者/攝影:吳東龍
用觀察設計、發掘創意的心情旅行,善於將旅途中的點、線、面連結起來,並咀嚼轉化以文字與圖像交融分享。